林声:老菊重阳唱三彩


——专访林声


作者简介:林声,1931年1月生于山东蓬莱。1947年参加革命。曾任记者、市长、副省长、省政协常务副主席。1996年离休。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央文史馆书画院院部委员、东北大学兼职教授、沈阳大学名誉教授、省文史馆馆员、名誉馆长。

著有《灯下情思》、《灯花吟草》、《林声散文》、《林声国画精品选》等以及教育、科技专著11部。主编《中华名匾》、《中华百年历史名碑》等13部大型图书。其创作的辽三彩作品应邀参加2014年第50届世界工艺文化节展览。


 

经过长时间的筹备,12月18日,“林声新辽三彩精品特展”在辽宁省博物馆正式开幕。本次展览共展出80余件我的“新辽三彩”作品,共分为“文人画与新辽三彩”、“书法艺术与新辽三彩”、“原始纹样与新辽三彩”与文房佛教题材作品,观者如潮。 

开展当天,与展览配套的拙作《辽彩新韵——玩陶集辽瓷续篇》出版座谈会暨新辽三彩艺术研讨会也在辽宁省博物馆召开,省内60余名专家学者出席了本次座谈会。现场嘉宾交流热烈、畅所欲言,纷纷发表了自己对新辽三彩艺术的认识与肯定。辽宁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冯永谦对拙作做出“清新不失传统,灵秀依然凝重”的赞誉。老领导沈显惠对我评价:从“苦行僧”到“老窑工”,践行“浴火的洗礼”才成就全新辽三彩的诞生。

古老的辽三彩能为当今社会服务,老树开出新枝,感谢与欣慰之余,回想起我与辽三彩的数年情缘,更是感慨良深。

我与辽瓷之缘,起始于接触辽代东京(今沈阳)江官屯辽瓷遗址。三下赤峰学艺和考察冮官屯遗址,对我来说是一种文化震撼。置于历史与现实、中国与世界的多重坐标中参观古窑遗物,考证出土陶片,讨教专家学者,打开了解中国又一扇窗。呈现中国特色、中国价值、中国奇迹的陶瓷灿烂夺目,光彩照人。

穿越千年历史空间,我仿佛看到了太子河两岸辽代东京城的繁华景象。我感到看见的不是一般陶瓷遗址,而是居于世界东方一个了不起的中国契丹族所创造的独具特色的草原文化,其中最灿烂诱人的一枝奇葩就是辽三彩。辽三彩蕴含着契丹人所特有的马背上的民族的精神气质和思想感情,富有大草原审美理想,在我国陶艺史上独树一帜,大放异彩。

辽三彩与唐三彩同源异流。是契丹人在继承唐文化的传统技术、吸收中原工艺的基础上,发展创新的一种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和浓郁民族特点的艺术。辽三彩的特点有三:一是造型与纹饰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征;二是采用了二次烧造工艺,彩釉由黄、绿、白三色组成;三是化妆土的基本矿物组成为叶腊石、高岭土和小量云母。辽三彩的诞生、创新和发展,源于注重自身艺术的实用性与观赏性的统一,特别是实用性。将其单一的观赏性发展为群众生活实用产业是它得以发展的基础。

辽三彩的艺术特征,在于运用铁、铜、铅釉的流动性能,烧造过程中各种色釉自然交融,获得人工无法取得的效果。同一色釉因厚薄的不同,呈现不同的色调。天人合一的窑变使辽三彩具有粗犷、大气、雄伟、浑厚的草原文化艺术特征。

辽三彩源于自然,载于天道。对自然生命的敬畏和深情,是辽瓷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古朴思想情感。它通过刻、印、划、绘多种手法在陶瓷上表现出来,蓬勃自然,生气涌动着金、木、水、火、土的艺术意境。火为精灵,泥为胎。辽三彩之妙,妙在北方大草原的韵味和马背文化的审美情趣。造型浑然大气、粗犷豪放,朴拙巧慧、沉实敦厚。粗犷中潜存精巧,古朴中蕴含典雅,淳厚中透露灵秀,皆可与唐三彩媲美。

十年来,我相继到景德镇、龙泉以及辽阳冮官屯、内蒙古赤峰,学艺玩陶,艺海荡舟,其乐无穷,收获丰硕。流年余墨又留下拙作《辽彩新韵》,也是《玩陶集》的辽瓷续篇。六年的工艺实践,使我认识到继承与创新辽三彩必须注意以下五点:

一、辽三彩的创新,关键是如何解决彩釉难以在画面上融合的问题。实践告诉我们,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加大刀书的力度和深度。这样在陶胚刻出来的线条能够把三彩釉液导流凝固在刀痕之中。这个线就成了三彩釉的分界线、分隔带。如一幅菊花的画面,白的花、绿的叶、黄的地,三彩分明,光鲜夺目。犹如写意画的有骨法一样,刀线就是重墨勾出来的花瓣、叶筋。与三彩混同的辽三彩截然不同,给古老的辽三彩赋予了丰富的时代内容,也提高了它的艺术品值。

二、如何使刻在辽三彩泥胎上的书法线条和文人画的装饰符合契丹大彩的草原文化的本色。创新中能够进一步为新辽三彩尽情添彩,这是我在创作实践中重点考虑研究的问题。根据我在书法、国画创作中的体验和在景德镇瓷画创作时的感受,认真学习和借鉴了“锥画沙”的划法艺术理论及其审美要求,特别是从汉代湿砖文刻画制作方式上学到了把文人画引进到辽三彩载体上的工艺。“锥画沙”与汉砖刻艺术风格都有近似辽三彩之处。由于“锥画沙”的书法线条在形成时是有意、有力刻画出来,给人们的美感是清雄、豪迈、硬朗,这种艺术风格与草原文化的契丹辽三彩可谓同出一辙。唯利锋能出险劲,“锥画沙”力透纸背,这种力乃是取势发力的“力”,这种力在行刀上是迅猛、果敢、快速、顺手的。在行刀过程中,举刀要平铺、锋正,画面不扭曲、不偏斜。入泥三分,笔画生涩。由于辽三彩载体无论是湿胎或一次速烧,胎体都比较湿软,刀书结体可方、可圆,线条相对圆深,提按、扭转、轻重、干湿、润枯、快慢近乎书写痕迹,得到很好的艺术效果。

三、一件作品制作前,必须打好腹稿,做到胸有成竹、一气呵成。动刀之后,刀锋行走在线条中间,不显起刀、止刀的痕迹。锥线居中,力深而稳,毫无刻意的修饰。这样才能使作品凝重、浑厚、古朴,富有质感、力感和涩感的效果。

四、行刀过程中要臂、肩、腕、肘、指五力齐用。特别注意腕、肘的力量。既要加大书刀的力度,又要注意不能刻漏胎坯。行刀时情绪是沉着的,而感情是强烈的、奔放的。

五、彩釉的合理调配与画面三彩的合理反差非常重要,尤其要注意作品画面主题与底釉色彩的选择。

这次玩读辽三彩的实践,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收获是提高了对于中国文化传统的再认识。我国是有丰富而悠久的文化传统的国家,但是这个文化传统一直处于融合变迁之中,它是一个变迁的文化传统。历史上虽有秦汉唐宋明三次文化的积淀,也有中古蒙元、满清三次文化的冲击与融合。就辽三彩来说,就是其中一段颇具影响的文化融合与变迁。一千多年前,聪明的契丹人从主流文化的唐文化中学习唐三彩,结合自己草原文化的特色,注入本民族文化元素,创造出灿烂辉煌,异于唐三彩的辽三彩,为辽文化打上了一个耀眼的符号。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次我把汉文化的文人画、汉字书法和出土的原始纹饰引入辽三彩这一文化载体之中,丰富和创新一种新辽三彩,从文化交流的角度来说,这是母体文化、主流文化对支脉文化的回返、注入与影响。这不能不说是从汉文化到契丹文化、再从契丹文化返回汉文化的一个重大的变迁,其意义是深刻的。

弘扬是最有效的传承,传承是真诚的敬仰。鉴于辽瓷研究刚刚起步,发掘先人给我们留下的这笔文化遗产,保护与开发冮官屯遗址,发展辽瓷文化产业,增加群众的就业机会,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我希望省委、省政府和有关部门向江南各省学习,从发展战略上重视工艺美术行业的发展,特别要注意把辽三彩的发掘提上日程,尽快把这件事情抓上去,与景德镇结伴而行,以文化自觉、文化自信讲述“瓷上中国”的故事,开拓人们追梦、圆梦又一个千年瓷业的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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